[ 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風能專委會秘書長秦海巖曾公開表示,新增陸上風電2021年起全面實行平價,基本符合行業預期。過去10年,我國陸上風電度電成本下降了40%。 ]
[ 上海證券分析師孫克遙在《平價項目規模超預期,平價后需求不悲觀》中認為,今年風電平價項目規模同比增153%。 ]
距離陸上風電全面實現平價上網,還剩下4個月。
從零部件生產商,到風機整機廠商,再到風場開發商,一邊在如火如荼的搶裝潮中加快生產進度,一邊已經走到了風電變局的十字路口:今后風電行業會發生怎樣的變化?風電行業應該向何處發力?
需求樂觀,斷崖式下跌景象或不會出現
2020年是風電搶裝的巔峰時刻,《國家發展改革委關于完善風電上網電價政策的通知》明確指出,2018年底之前核準的陸上風電項目,2020年底前仍未完成并網的,國家不再補貼;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底前核準的陸上風電項目,2021年底前仍未完成并網的,國家不再補貼;自2021年1月1日開始,新核準的陸上風電項目全面實現平價上網,國家不再補貼。
行業內早有擔憂:2021年風電行業會不會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通用電器(GE)可再生能源集團陸上風電業務中國總經理趙霖對包括第一財經在內的媒體表示,明年由于平價而導致整個行業的發展增量會有變化,這是肯定的,通常這種影響會是一到兩年的時間。但是歸根結底,所謂斷崖式的下跌并不是行業發展有問題,而是中國以及全球很多國家普遍采取補貼制度,導致一些本來應該常規增長的業務,在短時期內出現急劇上升,才給別人留下了將會斷崖式下跌的印象。
“從長期來看,我對這個行業有120%的信心,因為以陸地風電為代表的可再生能源,代表了整個能源行業轉型的趨勢。”趙霖說,現在德國全國用電量的50%以上都是來自可再生能源,而在中國,這個數字可能還不到10%,從這個角度出發,無論是從全球可再生能源陸地風電發展的趨勢來看,還是從中國發展的潛力來看,對行業發展前景的樂觀都是有根據的。
趙霖表示,由于搶裝,GE今年訂單量特別大,工廠和供應鏈都遇到了很大壓力,到了明年,剛好可以留出一個時間窗口,去考慮如何進一步優化供應鏈和工廠,滿足未來高速增長的需求。
目前陸上風電究竟是否具備了全面平價的條件?
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風能專委會秘書長秦海巖曾公開表示,新增陸上風電2021年起全面實行平價,基本符合行業預期。過去10年,我國陸上風電度電成本下降了40%,除去非技術成本,大部分地區尤其是新建風電陸上項目不再需要補貼。風資源好的地區,有些地方甚至比煤電還低0.1元/千瓦時。這些技術進步有效增強了風電機組的捕風性能與可靠性,也使得風電成本穩步下降。
一位國內風電整機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專家告訴第一財經記者,目前陸上風電大部分已經具備了平價的條件,尤其是三北地區(東北、華北和西北地區)的大基地項目,已經完全具備了平價的基礎,但全面平價的一個前提是不要大規模地限電。
同時,該專家認為,明年陸上風電不會出現大規模下跌,其中一個原因是可再生能源電力配額制的存在,所謂配額制,即在地區電力建設中,可再生能源發電需保持或占有一定的比例,一般由政府用法律的形式對可再生能源發電的市場份額做出強制性的規定。這對開發風電項目的央企電力公司而說,是必須完成的指標,該專家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像華能集團、大唐集團等火電占比較高、轉型較慢的央企,對于風電項目建設的需求就非常迫切。
在配額制影響方面,趙霖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以華能為例,GE在河南濮陽一期項目的執行過程中,合作伙伴就是華能集團,GE、華能集團和當地政府共設了一個戰略合作平臺,來共同開拓濮陽市的低風速市場。而從華能的角度來看,這也將幫助華能盡快實現“十三五”計劃,“因為華能的整體發展戰略里有一個硬性要求,即需要在‘十三五’期間完成明確數字的綠色發電指標。”趙霖說。
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林伯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對于風力資源好、成本低、競爭力比較強的一些地方,風電全面平價目前沒有問題,但其他一些地方可能還存在一些困難,因此在所有地區全面實現平價,對行業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
“另一方面,這也更會迫使行業進一步降低成本,因為平價以后,政府的補貼扶持到此為止了,風電就必須跟煤電、核電全面競爭了。”林伯強同時也表示,這并不意味著政府就從此遠離風電行業,因為目前只是實現上網側的平價,但是從輸電角度來看,從生產側到消費者這一段,風電的成本還是比煤電高出很多,所以政府還是要繼續支持風電從生產到市場的基礎設施建設,也要繼續給予政策支持。
至于陸上風電未來的度電成本還有多少下降空間,上述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業內專家表示,現在風電項目最主要的價格影響因素已經不是主機的價格,因為主機的價格下降空間已經不多,相對而言也可以控制,目前最主要的降價空間還是路橋費、資源費等非技術成本。
總體而言,多位業內人士都對平價后的風電市場持較為積極的態度,上海證券分析師孫克遙在《平價項目規模超預期,平價后需求不悲觀》中認為,平價之后的風電整體需求其實比較樂觀,今年共有2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上報平價風電項目26.65吉瓦(GW),今年風電平價項目規模同比增153%,此次風電平價項目的發布對于穩定2022年前國內陸上風電市場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2020年風電新增消納規模擴容至37GW,尚未落實消納的風電平價申報項目可以在消納條件具備后開展建設,整體規模有望超預期;另外,疊加2019年的平價項目、風電大基地項目、2019年補貼轉平價項目、海上風電項目以及分散式風電項目后,孫克遙預計2021年國內風電需求有望維持在30GW附近,平價后整體需求樂觀。
進入調整期,下一個風口在哪里?
在陸上風電即將全面實現平價之際,風電產業的布局無疑將迎來相應的調整,下一個風口是近年來明陽智能(15.680, 0.61, 4.05%)、上海電氣(5.550, 0.06, 1.09%)等重點發力的海上風電,還是解除棄風限電后的三北地區?
在海上風電方面,居高不下的成本一直是發展的難點。林伯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相比陸上風電來說,海上風電目前的競爭力還是比較弱,畢竟海上風電存在施工上的困難等,成本還是較高。但海上風電起步不久,技術和資源上還有較大的開發空間,再加上海風資源豐富,所以接下來海上風電應該逐漸向陸上風電的成本靠攏,這是一個趨勢。
但近幾年海上風電的快速發展,業內也有諸多不看好的聲音,前述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業內專家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目前海上風電的成本還完全做不到平價上網,而發改委的政策明確規定,海上風電在2018年底前已核準的項目,如在2021年底前全部機組完成并網,執行核準時的上網電價,2022年及以后全部機組完成并網的,執行并網年份的指導價。
該業內專家認為,發改委政策中“全部機組完成并網”的這一條規定,其實將海上風電獲得補貼的要求規定得非常明確,而相比之下,陸上風電則沒有規定得這么嚴格,這也說明了從整體局面和長遠發展來看,海上風電的補貼并不容易拿到手。目前海上風電的成本太高,技術上也還不夠成熟,在補貼取消之后,該專家分析稱,行業的重點還是會轉移回陸上風電來。
而陸上風電又分為高風速市場和低風速市場,趙霖表示,對中國市場而言,陸上風電大風機業務的增長無疑很重要,但它并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說是占主要原因的,未來中國的陸地風電市場中,低風速市場和中高風速市場是在同步進行的。
三北地區的棄風限電問題,是風電從業者難以回避的痛點,三北地區風電消納能力有限,只能通過輸電線路外送電力,2016年甘肅省棄風率高達43%,新疆和吉林棄風率均超過30%。隨著棄風限電明顯改善,我國甘肅、新疆等地解除紅色預警,風電“重回三北”已經是一個趨勢,但多位專家都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盡管三北地區紅色預警取消,但是過去一窩蜂扎堆三北的現象,大概率不會重現,在吸取了過去大規模棄風限電的教訓后,行業和市場都將趨于理性。
“從央企角度來看,的確有重回三北這樣一個趨勢。”趙霖向記者表示,“央企發展的趨勢是希望做大,不喜歡做小,所以他們從明年開始會對高風速市場多一些關注,但這并不意味著客戶或者GE會放棄低風速市場,這是按部就班往前推動的。”一位在國內排名前十的風電整機廠的內部人士則向第一財經記者透露,該整機廠今年參與的項目中,有70%都是三北地區的項目,但由于現在三北地區招標要求提高,再疊加特高壓外送和相應的火電配比問題,現在行業內對于三北地區的項目都會仔細衡量,不會一窩蜂地涌向三北地區。
林伯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三北地區雖然風電資源豐富,但這種資源的豐富和競爭力的潛能,只是針對發電側而言的。從發電側往市場走,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除非政府能夠保障,否則三北地區在短期內大規模發展風電,還面臨很大困難,主要的問題在于沒有復合產業作為支撐,來支持更大規模的風電和光伏發展。
責任編輯: 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