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流出的GE有意出售其持有的貝克休斯資產的消息讓業內大感意外。GE和貝克休斯的世紀合并距今不足4個月，很少有人料到面臨“閃離”。當初，GE和貝克休斯的合并讓業內備受期待，GE將其在設備制造、數字技術方面的優勢和貝克休斯在鉆井評價和完井生產等服務領域的專長相結合，為客戶打造全新的數字化解決方案和平臺，將引起油服行業格局變化。GE和貝克休斯的合并具有強烈的示范效應，在此之后，斯倫貝謝、哈里伯頓、威德福等油服巨頭紛紛與谷歌、微軟、英特爾等科技大佬達成戰略協議。如今，GE油服和貝克休斯并沒有融合之際，卻悄然面臨分手的挑戰。

GE之所以打算出售貝克休斯資產主要在于GE業績的惡化。GE曾是道指中第一個市值超過2000億美元的企業，最近十多年來市值蒸發1000億美元，而且沒有轉好跡象。上任CEO制定的聚焦工業、擁抱數字化的戰略調整，也沒能挽回頹勢。而GE油服和貝克休斯的合并正是在這一戰略指導下完成的。GE新上任的CEO備受投資人投資回報的壓力，再次調整GE戰略，精準聚焦航空、電力、醫療等核心優質業務，而利潤仍然沒有轉正的貝克休斯并成為新CEO出清業務的一個選擇。雖然時間太短、GE和貝克休斯尚未發揮協同效應，但貝克休斯利潤持續虧損、GE數字業務對公司利潤貢獻不大卻是殘酷現實。這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在當前行業不景氣的周期下油服行業面臨著嚴峻挑戰。

油服公司在低油價下可調整的策略及騰挪空間相對油公司要有限得多。低油價下，油公司可以迅速削減資本支出來消除邊際項目帶來的影響，而很多邊際項目大多是投資密度大、回收周期長的深水、油砂、LNG等大型項目，而這些正是油服公司主要收入來源。這些項目的取消或者規模縮減意味著油服公司的業務萎縮、收入減少。相關數據統計表明國際油價大幅下降以來，油服公司收入損失了大約2100億美元。油服公司的服務角色也使得其在經營策略調整上受到油公司制約。低油價下油公司的風險意識不斷增強，對成本更加敏感，油服公司為了保持和鞏固與油公司的業務聯系，不得不降低服務報價并提供更多服務來爭取日益減少的業務量。為了創造更多的機會，油服公司也被迫調整合作模式，將報酬和服務成果相關聯，這種方式大幅增加了油服公司的風險，尤其是在環保和安全管理更加苛刻的海上更加明顯，而增加的風險主要轉嫁至油服公司。產品和服務捆綁打包是油服公司采取的另外一個策略，將多個不同系統的產品進行集成整合大大提高了產品及管理的復雜性，對油服公司的技術、組織提出了巨大的挑戰，并且需要持續的監管和投入，這也增加了風險和額外的成本。另外，在低油價下，油公司也通過加大技術創新力度來降本增效、提升競爭力，盡管油公司發力的技術領域和油服公司并不重疊，但這也在客觀上降低了油公司對服務公司的依賴。

油服公司面臨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數字化是油服公司在低油價環境下建立優勢的主要突破口。數字化在石油行業深度應用極有可能形成萬億級美元市場，抓住大數據發展機遇，為客戶提供數字化的解決方案、大幅降低成本甚至重塑商業模式，便成為油服公司在低油價下的主要選擇。不僅貝克休斯看到了這一點，其他大油服公司也不約而同地捕捉到這一機遇。前面所說的斯倫貝謝、哈里伯頓、威德福等都紛紛和科技巨頭戰略協作，以搶占石油行業數字技術的先機。除了GE、微軟、谷歌和英特爾，其他科技公司也“覬覦”石油行業已久，并越來越多地介入石油行業，如華為、西門子、IBM，它們紛紛在石油領域布局。值得注意的是，油公司本身加入到數字領域的爭奪。如雪佛龍和微軟建立合作伙伴關系，BP聯合GE推動3D打印在油氣行業的應用，中國石油利用華為打造智能油田、智能煉化、智能銷售等。石油行業數字化領域的競爭可謂非常激烈。

同時，油服公司的數字化道路任重道遠。數字化在石油行業的應用尚處于起步階段。埃森哲在今年年初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上個世紀90年代以后，數字化技術已經席卷了整個行業，只是效果有限，只有小部分數據應用于油氣行業的決策過程。油氣行業的數字化程度遠低于電信、銀行、汽車等行業，也許和油氣行業屬資源挖掘的性質有關，將數字、云計算等智能化決策技術應用到地下油氣勘探，利用人工智能建立更加可靠和優質的儲層模型會更加困難。以非常規兩大革命性技術之一水力壓裂為例，但目前非常規水力壓裂技術似乎遇到了瓶頸。據相關數據統計，美國二疊紀核心產區Wolfcamp壓裂用沙量靠前10%的水平井單位用沙量產油量水平僅為wolfcamp水平壓裂井平均水平的50%。壓裂液中支撐劑的直徑選擇和合理用量顯然需要數字技術進一步的幫助。油服公司在行業的數字化方面發力，目前還需要大量投入，而且不應該太計較效益。如果GE現金流良好、沒有資本回報壓力，GE是不大可能剝離貝克休斯這一具有潛力的業務單元。

GE擬出售貝克休斯資產只是GE公司在資本壓力下被迫做出的一個選項，不代表油服行業的趨勢變化。但這多多少少反映出油服公司在當下面臨一些困境。當然，目前油氣行業正在向好，斯倫貝謝、哈里伯頓包括貝克休斯2017二、三季度營收、利潤都有所改觀，油服行業前景仍然可期。如果未來油服公司在數字化領域實現重大突破，能源行業很有可能被重塑。油服公司對行業的貢獻將不可估量，自身也將產生巨大價值。

（作者為中國石化勘探開發研究院高級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