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在北京舉行的2023年第二期國是論壇之“能源中國：綠色發展新范式，引導產業轉型與增長”的主題論壇上，興業研究公司總裁助理、學術評審委員會副主席鄭仁福作了“面向雙碳目標的資本市場支撐體系”的主題演講。

興業研究公司總裁助理、學術評審委員會副主席鄭仁福攝影：田雨昊

他認為電力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產品，它的特殊性體現在它是一個瞬時品，在瞬間的時候就必須達到平衡，另一個是它的價格彈性極大，不管是風電、火電、還是核電，只要這個電便宜一分錢，產生電的技術就可能會對另外貴一分錢的電產生很快的替代，所以在某些領域波動一小點就會推動這個產業極大的替代。

為了支撐上面的觀點，鄭仁福回顧了近年來光伏行業的發展歷程。他認為2018年前后是一個很重要的臨界點。在此以前，無論是中國的光伏行業還是全球的光伏行業都是補貼驅動的行業，比如中國的光伏行業起初是三頭在外：原料在外、市場在外、技術也是外面的，所以當全球金融危機之后，歐洲對中國的光伏產業進行“雙反”以后，補貼一旦消退，整個光伏行業的需求呈現斷崖式的下跌。一個經過補貼的市場，它的市場容量跟補貼的規模是密切相關的，如果這個補貼的規模下降，那么整個行業的市場是萎縮的，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光伏行業剛開始的時候對政策極度敏感，一旦政策變化可能就會導致整個行業的重大變化，這是2018年之前發生的事情。

2018年之后，光伏行業的技術迭代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就是它的度電成本已經從原來的20美元降到1美元，到2019年的時候補貼退坡推動整個產業鏈降本增效，光伏的發電成本降低以后，這個行業電力生產成本已經跟傳統的燃煤標桿電價已經非常接近了。在經過長期的產業培育和補貼之后，這個行業已經進入了發展的拐點。這個拐點就會快速推動整個市場投資的發生，因為一旦平價以后，資本是逐利的，它就會驅動整個產業鏈快速的資本投支，比如說硅料硅片、電池組件，從那個時候開始所有光伏龍頭企業都在擴產，擴產之后，再加上資本的投入，這個行業的技術迭代就會快速發生。這就形成了一個正向反饋的循環結構，擴產、提高轉化效率、降低成本、提高商品的比價優勢，進一步刺激需求，進一步吸引資本進來，這個時候整個行業脫離了對傳統補貼政策的依賴，形成了一個自發驅動的市場，這個市場就可以依靠整個資本的力量或者金融的力量使得這個行業發展越來越好，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在光伏領域它的度電成本正不斷地下降。

至于光伏相關政策的發展歷程，他進一步闡述到，目前整個新能源發展存在的隱憂不是過剩，是整個新型電力系統的消納上限。因為光伏發電類似于強買強賣產品，有了就一定要消納，但是要的時候一定要有，所以這個時候電力系統供給和需求的平衡就很困難。在過去的幾年時間內，供需失衡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如2021年東北的限電情況，當時風電不出力是主要的因素。我想重點強調一點的是在短期內電力的安全性、經濟性和清潔性可能是不能兼有的，你不能又要追求安全，又要追求清潔，電還要便宜，這個時候在技術迭代沒有很充分的時候，只能在這三項里面進行權衡，這里面安全性是第一，清潔性第二，便宜是第三的。

談及儲能，他認為儲能是實現電力在時間上達到平衡的工具和手段，儲能會成為未來新能源行業發展非常好的一個行業。儲能補貼政策出來以后，通過補貼儲能具有經濟性，形成一定市場規模，形成規模之后去推動整個市場培育，推動技術進步，進而進一步降本增效，儲能成本下降，形成風儲、光儲的平價，緊接著儲能便具有經濟性，市場跟光伏一樣進入自驅動發展，這個時候就不需要外部的力量，它自我就會正向反饋，從而推動產業的獨立發展壯大。光儲平價是真正的平價，如果一旦達到這個拐點，整個新能源對傳統的化石能源替代才是真正的完成了。近年來整個產業鏈已經產生非常可喜的變化，整個光伏度電成本在快速下降，每一瓦成本從1塊8降到1塊3左右，所以給儲能留有的空間越來越大。儲能成本本身也在下降，雙方共同奔赴是整個產業界非常可喜的現象，至少在今年光伏平價會走一大步。

那么，市場跟儲能技術之間是如何相互促進的?他進一步說到，比如儲能有很多技術路線，如液流電池儲能，現在處于從示范到商業化初期的過渡階段，示范項目意味著目前這個項目本身不具有經濟的可能性，它需要政策鼓勵，去培育，比如補貼或者其他的手段，使得這個行業開始啟動起來，液流電池便處于這個階段。光熱儲能目前也是從示范到加速的過程。壓縮空氣儲能，技術大規模商用很快要發生了。在這個過程里面可能需要政府的政策在不同的儲能路線之間有所權衡，比如短時儲能、調峰調頻、長時儲能，利用不同技術路線培育不同的運營場景，從而驅動產業投資的發生和驅動技術的創新，重復在光伏行業里面的故事。

海上風電最近也是比較搶眼，陸上風電已經平價，海上風電離平價現在還差一些。據鄭仁福介紹，海上風電的建設正在加速，各地已經開始積極開展海風配套的建設，尤其是江蘇、山東、廣東、廣西、福建這些地區。海風整機價格在持續下探，它離平價節點已經不遠了。如果這個拐點一旦確認的話，整個中國東部沿海的海風建設會進一步加速，而東部沿海具有天然的消納條件，因為這些地方都是電力負荷最高的地方，只要生產出來就一定能賣得出來，這也是我們非常看好海風市場的發展前景的原因。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由于電力供給和需求的隨機性，這會導致整個電力系統面臨著越來越大的考驗與挑戰。因此，鄭仁福覺得電力市場的改革就顯得尤其重要。因為目前電力系統的價格已經不太適應新型電力系統的建設，電價一定要反映出這個電力本身商品的屬性。

作為資本市場，又是如何推動整個新能源行業的發展呢?這在鄭仁福看來，它們是一個相互成就、相互促進的關系，新能源市場以及雙碳產業的發展為資本市場提供了非常好的投資投向和標的，也為很多資本尋求了很好的回報，同時資本市場也為雙碳目標的實現做了一個很好的加速。在光伏領域，資本市場的作用已經開始顯現出來了。無論是科創板還是創業板、北交板，都為整個新能源行業產能的擴張和資本金的補充提供了很好的場所，同時這些領域也為投資人帶來很好的回報。儲能行業也是一樣，在儲能領域，資本對儲能行業的投資也是快速的，REITs市場也是為終極的電站進行輕資產運行提供了很好的場所。這樣在資本市場就形成了一個多層次融資體系，從股權到債權，從一級市場到二級市場，從創投到PE，從貸款到REITs等。

由此可見，資本市場跟整個新能源行業的發展是雙向成就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