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筆者在研讀五大IOC年報時發現,2015年各家公司的儲量替代率表現各異,埃克森美孚、BP和殼牌均大幅下降,普遍降至60%左右,只有道達爾和雪佛龍兩家公司在100%之上。對于道達爾緣何保持較高的儲量替代率,筆者曾專門做過分析。雪佛龍則有不同,這一時期復算儲量雖然也保持了增長,但是擴邊和新發現儲量增幅遠遠不及道達爾那么大。面對這一現象,雪佛龍做出了追加勘探投資的決策,意在鞏固儲量基礎。2015年,在其他公司勘探投資保持穩定的情形下,雪佛龍的勘探投資增幅達到50%,可謂鶴立雞群。
本輪油價下跌及低位運行已有兩年之久。從油價下跌之前的2013年至2015年,石油公司的油氣產量始終在保持穩定,這其中一定有勉力支撐的成分。一些項目在低油價下已經沒有經濟效益,但是石油公司并不是一味選擇關停。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為關停這些項目之后,日后重啟難度大、成本高;另一方面,無論是關與不關,石油公司都得承受資產折舊損耗等成本支出。因此,低油價下石油公司在可承受范圍之內寧可少虧損一些也不愿意關停項目。這一現象主要是針對開發和生產而言的,勘探決策則不同。油價開始下跌之時,石油公司出于應急,紛紛壓縮上游投資,勘探投資被削減首當其沖。這一時期,石油公司原計劃的不少風險勘探、高成本項目都被延緩滯后,勘探總體呈守勢。分析跨國公司的年報可以發現,2013年至2015年,勘探投資大多沒有增長。現在問題來了,若油價繼續低位運行下去,石油行業的勘探是否會一直低迷下去呢?筆者以為可能性不大。雪佛龍在2015年做出的增加勘探投資的決定實際上就是個信號。
其實,不僅僅是雪佛龍在追加勘探投資,同一陣營的殼牌也已經有了在低油價下追加勘探投資的意向,2015年的勘探投資數據表現出這個苗頭。理論上講,當石油公司儲量不足時可以通過購買手段予以彌補,但是購買儲量在石油公司的儲量構成中一般不會占據主要比例,即使在低油價下也是如此。分析歷史上石油公司的儲量構成發現,擴邊和新發現以及復算儲量始終是增儲的主體。此外,從經營主動性方面看,石油公司也不應將儲量獲取全部寄托在從外部市場購買這一手段上,這樣受制于市場、受制于人的風險便大了許多,也不利于公司自身勘探水平和業務能力的提升。有咨詢機構曾對近幾年全球油氣并購交易效果做過跟蹤分析,發現這些交易在交易之日的價值評估結果與日后的價值表現均有較大出入,交易之初的評價結果普遍存在“水分”,想必這一點對儲量交易也實用。因此,石油公司的儲量經營要強調主動性,立足自身勘探,多種手段互為補充的做法有其合理性。
筆者曾將石油行業與油價下行及低位運行的抗爭喻為“持久戰”。就目前的形勢看,應該說整個行業還處于與低油價的相持甚至是防御階段,因為種種跡象表明石油行業的再平衡格局依然未出現。2014年至2015年石油行業的業績出現下滑,上游業務虧損現象嚴重,下游盈利能力增強。但是到了2016年上半年,石油公司的上游虧損幅度加大,下游盈利增長勢頭由于受到經濟形勢低迷影響減緩。縱觀整個石油行業發展狀況,至今沒有出現具有相對穩定特點的新均衡模式,發展形勢依然嚴峻,還處于艱難的調整和演進過程中。應當看到,石油公司面對低油價沖擊,一開始壓縮投資且上游勘探投資壓縮首當其沖有其合理性,畢竟石油公司需要降低成本以解決現實的生存問題。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手段充其量只是應急,不足以長久。一段時間過后,石油公司的決策者很快會緩過神來,他們會發現原來勘探投入的下降和工作量減少的負面效應足以影響到全局,必須進行發展思路的調整,否則便會面臨無米下鍋的窘境。具體到跨國石油公司,勘探投入下降的負面影響已經在埃克森美孚、BP、殼牌身上表現出來了。道達爾由于之前的發現尚可緩沖和應對,而雪佛龍已經率先做出了改變,追加了勘探投資。
即使石油公司的勘探思路做出調整,一定也會有時代和市場的烙印。換句話說,低迷的經濟形勢和低油價在長時期內可能還會持續。石油公司面對低迷形勢的勘探表現出新特點。
具體而言,今后的勘探會表現出三個方面的特點。首先是勘探投資的變化,石油公司可能會考慮適度追加勘探投資,而不是像近兩年那樣一直穩控和壓縮。從投資結構看,勘探投資一般只占到石油公司上游投資的10%至20%,勘探投資的追加不會給石油公司造成太大的壓力。第二個方面的特點是石油公司的聯合勘探,通過聯合與協作一方面實現勘探風險的共擔,另一方面借助管理、技術資源的共享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本輪油價下跌以來,石油公司之間的合作頻率顯著提升,例子可以舉出很多,此不贅述。第三個方面的特點是,高效勘探再次被推至風口浪尖。石油公司既要追求大發現,又要受到投資控制的約束,好似在刀尖上跳芭蕾,沒有高超的水平顯然是行不通的。高效勘探實現的前提條件之一是理論和技術的創新和應用。這一點會倒逼石油公司的科技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發生變革,以適應勘探形勢的需要。
(作者為經濟學博士,能源經濟學者)
責任編輯: 曹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