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國家石油公司目前的窘境折射出了國家石油公司應對市場高頻變化能力弱和政府關系過于緊密帶來的負面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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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全球油氣工業布局的一個重要變化是美洲正在成為除中東之外的新的生產中心。以美國為代表的北美已經先行一步，頁巖油氣開發如火如荼。而地處南美的巴西因為深海油氣的發現也被寄予厚望。但是近些年巴西深海油氣開發并不順利，發展遇到了瓶頸。特別是巴西石油的領軍者巴西國油近年業績直線下滑。掌控大規模石油資源，如今卻到了端著金碗討飯吃的地步，巴西國油的表現值得人們反思。

▼巴西的石油大國夢

巴西是一個富含油氣資源的國家，但是巴西從事油氣生產的歷史并不長。巴西國內是在1940年才有了首批石油產量，時間上落后于南美的其他國家。數十年來巴西國內的石油產量一直比較穩定，沒有大的突破，產量主要集中在巴西海岸盆地的陸上地區。巴西自上世紀70年代開始了海上石油勘探開發之后，石油產量呈現快速增長態勢，新增石油產量主要集中在坎波斯盆地。之后隨著技術進步，巴西取得了越來越多的油氣發現，特別是在上世紀80-90年代，之后進入相對平穩期。2000年在巴西的桑托斯盆地獲得了深水鹽下油氣大發現，這一發現好似強心劑一般厲害，再次讓巴西石油業界為之振奮。由于巴西石油勘探開發的不斷突破，巴西正期待這成為南美地區油氣出口大國。目前巴西鹽下石油日產量已經達到百萬桶/天，個別油井的產量超過了30萬桶。除此之外，巴西境內還有一些其他的石油發展機會，淺水區和深水區的常規油氣依然有發展潛力，成熟的沿海盆地依然在提高采收率方面依然有突破的可能。此外，巴西內陸盆地的前沿區以及非常規石油也處于起步和評價階段，有一定的資源接替前景。

除了石油資源之外，巴西的天然氣資源勘探開發也逐漸受到重視，主因是巴西國內的天然氣需求日益增長。巴西的天然氣產業相對于石油而言較為薄弱，市場規模小，儲量潛力一般。上世紀90年代末巴西大量進口玻利維亞天然氣之后，巴西國內開始考慮天然氣的勘探和開發，主要是巴西深海鹽下油田開發的伴生氣和非伴生氣。第十二輪油氣對外招標中，巴西陸上的一些非常規天然氣區塊也在其中。總體看來，巴西的天然氣產量保持增長的希望。具體到天然氣消費領域，天然氣發電是看點，該產業是巴西所倚重的產業之一，特別是在內澇時期。數據顯示到2016年年初，巴西的石油剩余儲量287.5億桶，儲采比33，天然氣剩余儲量14.33Tcf，儲采比20。

巴西石油產業發展的后來居上以及各種發展潛力的從無到有主要依靠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巴西國油是巴西石油工業的“掌舵者”及“執行者”。有這么好的資源條件，按理說巴西國油的發展狀態應該不會差。但是現實情況卻并非如此，特別是近幾年巴西國油的發展出現了停滯甚至倒退。這一點通過分析國際資信機構對巴西國油的評價就便可知一二。穆迪、標準普爾以及惠譽評級公司在2015年先后下調巴西國油的信用評級機構。若按照三家機構評級機構的評價標準來界定，巴西國油目前的發展狀態和水平應該是發展波動性強，不能確保投資安全且不適合作為投資對象。巴西國油2015年年報數據也顯示出了這個特點，該年度各個季度公司凈資產負債率是呈增長態勢，第一季度是48%，到第三季度漲至58%;年初負債4000億雷亞爾，到第三季度漲至5065億雷亞爾。一方面債務高漲，一方面信用評級卻一再下降，融資越來越困難，發展遇到了瓶頸。

▼是什么拖了巴西國油的后腿?

是什么因素導致南美這位石油巨頭的發展出現問題呢?這其中自然撇不開宏觀方面的原因。宏觀經濟形勢變差對所有石油公司影響路徑基本上都相同，石油公司的應對手段也都大同小異。但是在相同的環境面前，其他公司挺得住，例如埃克森美孚、殼牌等依然被評為3A級，而巴西國油卻有些挺不住了，信用評級不斷下降。或許可以以點帶面，從這一點映射NOC和IOC的差距。巴西國油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除了巴西國油自身的發展基礎較IOC相對薄弱之外，來自巴西政府的負面影響不可忽視，公司發展被“政府效應”綁架，有以下幾個方面的表現。

首先是政府行為阻滯了巴西國油的發展。巴西深水取得世界級油氣大發現之后，許多國外油氣企業慕名而來，希望在巴西淘得一桶金。若能順勢引導，對巴西石油工業的發展一定是有益處的。但是巴西政府在大發現之初隨即調整和出臺了新的法規條例，高度強調政府利益，將深水鹽下油氣資源視為國家戰略資源。為實現對油氣資源的有效控制，政府明確表示巴西國油對深水鹽下資源開發的主控權。這些措施和政策的出臺雖然沒有關閉巴西油氣資源對外開放的大門，但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他資本進入巴西油氣，體現出了巴西政府對于借助外力發展本國油氣的矛盾心態。巴西國內政治因素的影響不可忽視。2014年10月巴西舉行新一輪選舉后，羅塞夫再次當選巴西總統，這是巴西勞工黨左派的第四次競選勝利。但是對于油氣工業而言，這個結果卻是消極和保守的。政府高舉國家利益大旗，對外資企業進入巴西有諸多限制，增加了外資在巴西的投資成本，導致包括油氣工業在內的很多工程被延誤。同時從企業運行機制看，政府對油氣資源的控制和干預必然導致企業經營帶有政府控制的烙印濃厚，巴西國油成為政府的一個工具，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巴西國油與外資的合作，使其失去“造血功能”。企業畢竟不是政府機構，企業經營如果帶有更多的政府行為色彩，企業屬性最核心元素的自主經營就會被扼殺。一味的讓政府牽著鼻子走，失去了應有的獨立發展的空間，企業發展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實際上，巴西政要確實有借助巴西國油等國企提升就業率以及贏得選民支持的實際需要，現任總統羅塞夫與其前任和政治導師盧拉都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賴巴西國油等國企創造工作崗位，推動經濟發展。過去幾年巴西國油建造新的煉油廠、開發海上油田的經營活動產生了大量的連鎖需求，巴西國油向巴西其他公司采購其大部分設備，這些舉措曾創造了數以萬計的工作崗位，帶來了一些切實的政治與社會效應。總之，巴西國油已成為政府的工具之一。

其次是壟斷孳生公司腐敗，影響了公司效益。政府給予巴西國油的權力過大，巴西國油“事必躬親”，不僅掌管國內上游油氣勘探開發，對下游和中游的煉化和管網基礎設施的經營也全部包辦，壟斷了國內油氣產業。2010年巴西國內明確巴西國油在鹽下油氣資源以及其他重大戰略地區權益不低于30%之后，巴西國油對國內油氣資源的控制力在逐年增長。如今巴西國油的商業和技術儲量達350億桶，2014年產量超過200萬桶/天，擁有的油氣區塊面積超過10萬平方公里，是名符其實的油氣大戶。但是事物的發展總有其兩面性，壟斷程度過高使得巴西國油的規模迅速擴大，但是壟斷一定程度上又限制公司經營效率的提升。目前外界對巴西目前油氣工業發展管理體制的評價是，巴西政府對于國內油氣工業的發展的態度是既想發展又不想放權，巴西國油的權力過大，這樣的油氣管理運作體制導致巴西國油一方面背負沉重包袱，另一方面因為權力過大孳生內部腐敗。2015年巴西國油內部腐敗丑聞持續發酵，涉及到公司的退休保障金，外界分析導致公司效益下滑的罪魁禍首之一。

再次是現有的油氣政策過分苛刻呆板，政府面對低油價缺少變通，不能做到審時度勢的調整政策。巴西對外資采取了一系列嚴格的措施予以限制，導致巴西國油業務發展緩慢。有代表性的政策有以下方面。首先是巴西政府的環境苛政對油氣項目因子有掣肘。巴西政府對環境的監管較為嚴格，有許多涉及油氣生產的環境保護法規與政策條例，內容比較繁雜和細致，且執行程序瑣碎，有些影響效率。在之前舉行的第11論招標中中標的企業，就有因環境許可證一直未予頒發導致企業遲遲不能開工的案例。此外，巴西過分強調中標企業工作量投入承諾的兌現以及進口設備生產進口關稅稅率比較高，導致了油氣生產對未來的高成本預期。面對低油價，政府沒有在政策管理方面的調整做出實質性調整，甚至表態也沒有，使得有投標意向的企業心存疑慮。最新一輪油氣招標遇冷估計就和這個有關。若按照以前的管理模式及效率，外界擔心對新中標企業許可證發放延誤的概率可能會比較大。巴西的油氣財稅條款也相對嚴格。為了鼓勵招商引資，巴西政府曾出臺了針對石油和天然氣的勘探與生產的特別進出口海關制度，這個政策一直要到2021年才失效。該政策旨在降低石油企業進口機械設備的稅收，以減輕企業負擔。如果沒有這個政策的支撐和扶持，巴西現存的6部聯邦和各州的稅制會讓石油公司的成本上升60%。外界一直呼吁將這個政策執行領域擴大化，比如能否延伸至海洋油氣業務等，但是政府遲遲不予表態。最低工作量投入規定在一定程度上捆綁了企業。巴西政府對外資油氣企業在本國油氣生產有明確的最低工作量投入的要求。外界的評價是巴西政府考核時比較絕情，只看合同指標是否落實，而不怎么考慮這些企業沒有完成工作量是否有合理理由。巴西海洋油氣工業的產業鏈本想借海洋油氣發展之力來推動，但是卻因為海洋油氣發展滯后束縛了發展的手腳。巴西從早些時期的招標開始，就要求中標最低工作量投入，且有不斷加強趨勢。此情景下很難想象巴西國內的油氣產業鏈是否還能夠繼續適應和忍受巴西政府制定的繁瑣的顯性以及隱性條款的制約。目前的巴西油氣管理體制并未出現相應的松動，對有關最低工作量承諾也沒有做出讓步，甚至巴西的管理部門還透漏出加強監管的信息。

▼未來發展看政府的“變革”決心和意志

巴西國油未來油氣發展看深海，但是深海油氣鉆探面臨技術難題，不靠技術引進和投資難以實現跨越。一方面，當前全球經濟形勢不明朗，包括發達國家以及新興經濟體的經濟走向都有著諸多不盡人意的地方。宏觀經濟形勢低迷給油氣工業的發展蒙上一層陰影，這一點在許多國家皆是如此，巴西石油工業也不例外。巴西深海油氣的發展面臨著地質結構復雜，油藏埋深較大，低API度等技術難題。解決這些問題單靠巴西國油自身力量是遠遠不夠的，需要走利用外資及技術這條道。但是就目前的發展形勢看，巴西似乎還沒有強有力的措施和政策落實實現這一點。經過了數十年的發展歷練之后，如今的石油公司，特別是那些大型國際石油公司對于資源的戰略思維已有根本性轉變。不是說他們不重視資源，而是他們對資源的重視加上了經濟效益為先的附加條件。這一點可以很好的解釋在持續一年多時間的油價下行期石油公司大型并購并不多見的現象，資源短缺以及由此引發的恐懼論在石油公司的決策者意識中已經淡化褪色了許多。未來巴西國油領銜的深海油氣能否像美國的頁巖油氣那樣在南美大陸上大放異彩取決于巴西政府變革的意志和決心。

由于巴西國油是巴西油氣對外合作的主要執行者，巴西油氣財稅政策的遲滯變革自然會影響到巴西國油自身與外資在油氣領域的各項合作。從近一兩年的表現看，全球油氣行業發生的應對低油價的重大轉變之一便是資源國政府開始認真考慮或者已經開始實施有關油氣財稅政策的調整，以改變本國油氣工業的發展環境。巴西油氣要發展，也需要走這條路。具體到巴西國油未來的發展，在經濟形勢低迷，巴西執政黨過分強調國家利益，對外資又吸引又限制的復雜心態下，想要在短期內走出低谷估計很困難，拿著金碗討飯吃的日子估計還得持續一陣子。特別是在目前巴西政壇動蕩，反對黨彈劾總統，政府管理較為混亂的形勢下，短期內調整政策估計可能性不大。由此看來，低油價催生變革的影響是深刻而持久的，巴西國油就是活生生的一個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