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國家電網董事長寇偉很忙。

5月8日下午，在“國企公開課”中國人民大學報告會上，寇偉面對約400名師生分享了國網巴西成長記，講述了海外市場的“國網擔當”，贏得掌聲一片。

前一天，他剛與株式會社日立制作所代表執行役、執行役社長兼首席執行官東原敏昭談合作。

上個月月底的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期間，寇偉和他的搭檔國網總經理辛保安，5天分別與7位外賓會面。這兩位履新半年便大刀闊斧改革的國網新官，出現在意大利國家配氣公司的官網上，甚至在埃塞總理的官方賬號上也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高頻“外交”都明明白白地傳遞出一個信號：國際業務對國網很重要。

如果追尋中國企業出海小史，不難發現，書寫出海記離不開“血淚奮斗史”的套路。給外界以嚴謹、克己印象的國網，在10年出海史里并不打情懷牌。

那么，國網出海到底打什么算盤？

出海過氣了嗎？

2009年1月15日，國網正式接管運營菲律賓國家輸電網。

在這之前的2007年底，國網獲得菲律賓國家輸電公司25年的特許經營權，并擁有40%的股份。當時的媒體熱情宣揚此次央企海外圖新：“這是迄今為止中國在菲律賓的最大投資項目，也是我國電網企業首次獲得境外國家級電網的運營權。”

調子高，曲子也美。出海首航大獲全勝，國網的國際時間開始了：巴西、葡萄牙、澳大利亞、意大利、希臘、新加坡……經過10年摸爬滾打，國際業務不再“曲高和寡”。國網管理海外資產的盤子已有655億美元。

國際業務成為包括國網在內眾多央企常規但很重要的業務。

常規，意味著過氣嗎？再談出海，原因幾何？

大勢所趨。

國網首航出海，正值國家加快實施“走出去”戰略。2013年，習近平主席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助推了央企的新一輪出海浪潮。前不久舉行的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又確立了包含30個成員國的能源合作伙伴關系。央企在“一帶一路”沿線承建的3120個項目中，能源與基礎設施是大數。在世界經濟形勢縮緊的今天，深入開展國際產能合作，帶動上下游產業鏈開拓新市場、新機會是國網責任央企的擔當。這些構成國網新時代出海“再出發”的語境與機遇。

利潤驅動。

從經濟效益上考量，出海再遠航很有必要。自去年讓利降電價，國網擔起央企責任激發國內市場活力，靠賣電賺錢變得艱難。今年年初，國網明確了國際業務板塊要在2019年繼續扛旗賺錢，至少好于上一年度13%的總利潤比例。

從海外和新興業務找出路——在今年政府工作報告要求“工商業電價再降10%”后，國網的這一態度更加堅定：傳統電網業務的利潤空間幾近消失。事實也是如此。前不久，寇偉在中電聯的一次演講中提及今年一季度省級電網虧損面擴大。

搭乘“一帶一路”順風車，從海外市場要利潤。僅從這兩個層面，國網出海記都是一本不斷連載的長銷書。

“海拼”紅與藍

國網“海拼”的到底是紅海還是藍海？還能不能從海外要到利潤？

業界說法并不統一。

站紅海者認為，海外能源投資合作的幾種模式已經成熟，風險增大，可開拓的市場空間也越來越有限。前不久，某能源企業發聲希望避免海外重復競爭，雖然這個消息出來不久就刪除，但也透露出，想要再分一杯“洋羹”并不容易。

站藍海者認為，全球海外市場并沒有完全開拓，即使現有的合作中，不斷延長的產業鏈條也可以為市場“再續一秒”。

就目前而言，國網作為主體所面對的海外市場應當是藍海。

“藍海”也非鐵板一塊，兩大類差異化的市場各有機遇。

一類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市場。

這個序列的國家優點很鮮明：有潛力、很上進。且看一組2018年的GDP增長數據：埃塞俄比亞7.7%、老撾6.5%、蒙古國5.9%、菲律賓6.4%……遠高于世界平均增速。光鮮GDP增速背后的通電率卻很刺眼：埃塞俄比亞42.9%、老撾87.1%、蒙古國81.8%、菲律賓91%。即使最高的菲律賓也沒達到全球中位數（世界銀行數據更新至2016年）。經濟增速快的可持續之路，就是與工業、生活密切相關的基礎設施必須跟得上。缺投資、缺設備、缺技術，這些都是國網參與的機會。

另一類是歐洲老牌發達國家市場。

大部分歐洲國家上世紀80年代開始電力改革，整體較為開放，電力市場活躍。國網初入歐洲市場時，恰逢歐洲債務危機進入經濟低迷期。政府缺錢，國有資產私有化成為救命稻草，國網得以提早占坑。目前不少國家仍未擺脫債務陰影，能源電力企業收縮，急需資金注入。而國網資金實力雄厚，信譽良好，在資本市場有很強的競爭力。

對國網來說，世界絕大數國家追求綠色發展也是一個利好。

歐盟計劃在2020年實現能源消費中可再生能源占比20%；“非洲可再生能源倡議”制定的目標是：到2020年，新建10千兆瓦的可再生能源，到2030年，新建30千兆瓦的可再生能源。為適應消納可再生能源的需要，各國也提出了不同的電網升級計劃，如歐洲的超級電網計劃，巴西美麗山特高壓直流等。顯而易見，建設適應綠色發展的大電網將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煥發“生意”。

而規劃、建設、管理一張綠色清潔的大電網正是國網的優勢。

國網還有一個優勢來自競爭對手的“襯托”。

超級大國美國并沒有超級電網，“退群”成癮的特朗普總統對清潔能源發展持批判態度，再加上美國國內基礎設施投資缺乏動力，電網發展長期滯后于電力需求和發電裝機容量的增長。傳統電氣強國德國、日本、瑞士固然有高精尖的電網設備，也高度重視清潔能源發展，但單一電網運行商運營的電網走的是“小而美”路線。

國網管理運營的這張大電網幅員遼闊，系統之復雜，新能源消納能力之強，任何其他電網都比不上。特高壓交直流技術經歷了時間和空間的淬煉成為中國電工技術的亮眼名片。再加上中國企業自帶的“基建狂魔”特質，就建設、運營未來電網來說，國網在全球范圍還真找不到一個可以PK的對手。

雖然國網并不是中國企業出海的第一個，起步雖晚但“蹄疾步穩”。沒有做成“恩里克”的國網，在多重利好中倒是有機會做“哥倫布”。

何以優解

盤點國網海外業務布局，國網的投資策略可見三個基本點。

一是有別。在不同國家，國網出手的方式有別。針對政治經濟穩定、電力政策清晰的國家，國網積極投資并購優質資產的股權，交流先進管理和技術，并合作共同開發第三方市場。針對后發國家，國網多通過PPP、BOT等形式參與輸配電項目的建設。可以注意到的是，目前國網參與電網建設的國家，包括巴基斯坦、老撾、埃塞俄比亞，都是與華長期保持友好關系的國家，在這一點上，國網不可謂不謹慎。

二是會算。目前國網海外投資都是海外融資，也就是說“買買買”的錢并不從國內口袋里掏。2017年收購希臘電力公司24%股權一事就是一波神操作：項目資金除了10%來自其他境外項目分紅，90%都是銀行負利率融資，而且這筆貸款讓國網每年能從銀行獲得85萬歐元利息。盡可能控制財務開支，用好國內國外兩個資金池，精打細算的典型了。

三是在地。國網海外投資的收益率遠高于國內傳統業務，但這筆錢并不只落自己口袋，“只有富有愛心的財富才是真正有意義的財富”。去年12月，國網發布了《海外社會責任報告指南》，在巴西、埃塞資助多項公益事業。這次寇偉人大演講也提到，曾經巴西人視國網為打破游戲規則巨人，經過國網9年本土化經營，實現了合作共贏，現在也忍不住為國網點贊。共商共建共享的理念是海外投資的主基調。

從成績單來看，國網目前的策略取得了成功。但想要一勞永逸躺平收利，只會不進反退。

當下，林肯號航母正駛向霍爾木茲海峽，四處挑起貿易戰的美國又將制裁大棒揮向伊朗。不久前，中國貿促會發布的《歐盟投資環境報告》指出，歐盟部分成員國開始以國家安全為借口，設置隱形壁壘，收緊外資審查。西方國家集體不自信，國際爭端矛盾加劇，反全球化浪潮暗流洶涌。

投資風險與機遇并存下，國網海外成績如何保持優秀？

講“政治”應放在首位。

不但要講“國際政治”，還要講投資目的國的“國內政治”。出手前，充分預估政治、經濟、金融、法律等風險；投資后，要堅定地走本土化經營，樹立國網形象、打響國網品牌。前不久，人民日報海外網發布《中央企業海外形象傳播研究報告（2019）》榜單，top20中，并沒有國網身影。明明做的事很燃，國網沒必要過于低調。

“打鐵還需自身硬”是根本。

尤其是在國際環境的動蕩期，持續增強自身的體質，專注核心技術領域，海外市場才可能是“詩和遠方”。關鍵核心技術是任何企業在全球競爭中立足的底氣，華為沒被美國等國家打趴，依靠的就是擁有核心技術。

國網正處于核心技術積累的關鍵期。能源轉型推動電力系統深層次變革，目前國網管理著全球獨一無二的交直流混聯大電網，新能源裝機比例也在持續提升，大量直流以及電力電子設備的接入導致電力系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舊”理論、“舊”技術已難以為繼，泛在電力物聯網又對企業轉型一并提出高要求，國網在包括電工技術在內的很多領域已經進入“無人區”，特別需要盡快建立并拉大優勢，讓別國“有求于我，沒我不行”。

內外兼修練肌肉，可能是國網航海領先的好選擇。

技多不壓身，體重也不怕。風平浪靜本來就無緣這個時代。

畢竟，國網出海本身就是航母級的，它是航海，不是泛舟。